很多初学小说写作的朋友在动笔时,总习惯先写上三百字的环境交代或人物履历,慢腾腾地“热身”之后才进入真正的叙事。然而,在经验丰富的编辑和挑剔的读者眼里,一篇小说的成败往往在第一句话(甚至前三十个字)里就已经见了分晓。
一、悬置时间与宿命召唤型
马尔克斯《百年孤独》那句著名的开篇——“多年以后,面对行刑队,奥雷里亚诺·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”——之所以被奉为现代小说开篇的圣经,是因为它在短短一句话里同时容纳了三个时间维度:叙事的当下、未来的行刑队(死亡悬念)、以及遥远童年的冰块(魔幻起点)。在中国当代文学中,余华《活着》开篇:“我比现在年轻十岁的时候,获得了一个游手好闲的职业,去乡间收集民间歌谣”,则以极其松弛、平淡的民谣采风人视角,悄然拉开了福贵苦难一生的序幕,以“轻”托“重”,举重若轻。
二、反常冷峻与荒诞突入型
鲁迅《狂人日记》第一句:“今天晚上,很好的月光。我不见他,已是三十多年;今天见了,精神分外爽快。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,全是发昏;然而须十分小心。不然,那赵家的狗,何以看我两眼呢?”从“很好的月光”的静谧诗意,陡然跳到“三十多年未见”的错乱,再落到“赵家的狗看我两眼”的被迫害妄想,短短数句便将人物的精神危机与吃人礼教的窒息感推至读者眼前。
三、风物白描与气韵浸润型
汪曾祺的《受戒》开篇:“明海出家已经四年了。他是十三岁来的。”仅仅十二个字,没有一句形容词,却如清晨古刹的一声钟磬,干净、明澈、毫无烟火气。写作者在动笔之前,不妨先把第一句话反复修改十遍,直到读出那句句子里自带的音乐节拍。